从商店里推门出来的时候,下午的阴天已经被满天的乌云所替代,来时的小风也被空中飘散而下的细雨取代。走过15公路下的涵洞时,傅钧的脸顿时红了起来,这是皮肤在大风里行走一段路后走进比较温暖地方的正常反应。他抖了抖雨伞,决定递给岳颖。如果是在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岳颖的脑海通常是被路的另一头所吸引着的。几天前的午后,他们还去路尽头处的那片河湾草地散过步,在那里摄下了一小段愉快的录影。那是十月的第二个周日,经过月初雨水的沁润,河边的树叶都变黄了,青草却还是碧绿柔和。周日的阳光象蒙特利尔的夏日一样娇美,穿着短袖毛巾衫的岳颖觉得后心的衣服都要被汗珠浸湿了。只不过是三、四天的功夫,一切又回到了阴云密布的秋天。昨夜的大雨从黄昏一直下到凌晨三、四点才歇,好不容易被吹干的道路一眨眼又变得泥泞起来。虽然围着一条银丝黑线的长围巾,风还是从衣衫的线条中挤进岳颖的肌肤里。自从离开老家以后,岳颖已经好多年没有这种金秋的感觉了。现在,风一阵紧似一阵地满天乱滚,把树上还没有变黑的叶子都吹落了,积卷在人行道边的草地上,和蒲公英的绿叶争相打扮着灰色水泥的躯体。天是这么的黑,所有的车灯都着急地睁大了眼睛。即便如此,汽车仿佛是被肆虐空中的冷气给上了冻,在地上缓慢地爬着。路边商店的霓虹灯在如铅的长空下安静地亮了起来,蓝色和绿色的主色调给长天下人烟稀少的马路带来肃杀之气。经过一个家居装饰精品店的时候,岳颖从几个深灰色和老褐色的方形厚垫和被白炽光线照得线条分明的靠垫长绒上找到了温暖的感觉。一路上,岳颖只看见一个穿着厚厚羽绒服的中年男子在候车小亭里缩头缩脑地盼着公车。除此之外,还能让她感到一点活力的就是路边小商店的灯光了。它们左一点、右一星地闪烁着,在突然降临的黄昏里如散落珍珠,发出微弱然而明亮的光芒。有一粒珍珠把岳颖的眼睛带入了一座水晶的宫殿。这个小商店的上空放射着空前耀眼的白光,商店天花棚架上的花草和展示橱前的一个用各色鲜花扎出的主题树仿佛把这片白光圈在了一个大大的空气球里。她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在炎炎夏日里用无数香花秀草的叶瓣细细滋润过她每一个毛孔的鲜花店。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这个自己对季节的感觉。路边的草依然青绿茂盛,空中金黄霜红的树叶依然风雨不凋,可就是这风雨中的灯光让岳颖喟然。倏忽秋冬,岳颖想,或许自己应该把出门口时看到的那个穿黑色运动上装露着两节白藕般小腿的滚轴少年当作冬天里的一泓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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